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成员和理事、德意志银行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马骏博士的新书《货币的轨迹》（中国经济出版社出版）最近面世。该书就宏观政策的多个热门问题，包含央行独立性、贸易顺差的远景、人民币国际化对境内货币与金融的影响等提出了一系列有前瞻性和深入政策含义的意见。马骏在书中提出的一个重要观点是，中国通胀压力不断重演的重要体制原因是货币政策的决策受到扩大受益者的过度影响。为了长期的宏观稳固，应当进步央行的独立性。关于这个极具争议性的问题和其他相干话题，记者在中国金融40人论坛为该书举行的首发式上采访了作者。

　　央行独立性：必要性剖析

　　从美国和欧洲的案例中无法得出不应当搞央行独立性的结论。相反，应当得出的是不搞真正的央行独立性会带来灾害的教训。

　　《21世纪》：您的新书《货币的轨迹》刚刚面世，书中提出了对于增强央行独立性的思考，为什么在当下提出这一问题，近年来国内外的环境变更，是否使这一问题在当前显得更加紧急？

　　马骏: 我过去两、三年参加的几十次经济学家和政策研讨会上，包含我在内的一些经济学家重复提出货币扩大过度会导致通胀和资产泡沫。一些人甚至将2009年的货币政策称为“极度宽松”，后果不言而喻。根据我的视察，能够预感货币政策过度宽松的恶果的大有人在，但都无法阻拦实际操作中货币的过度宽松。这不得不迫使人们重新思考一个问题：既然货币过度扩大必定导致通胀的道理连中学生都懂，决策者们更懂，那为什么在过去三十年来还会多次重蹈覆辙？

　　从国际上来说，央行独立性不是一个新问题。在西方国家，对央行独立性的问题讨论在70年代通胀高企之后曾达到高潮，此后经济学家（如Kydland、Prescott、Barro、Grodon, Fisher、Alisena、Summers）的观点和呼吁对推进中央银行晋升独立性起了重要作用。在此后相当一段时间内，央行独立性对克制通胀的好处已成为西方经济学界和政治家们的基本共识。

　　从某种意义上讲，一个国家面临通胀压力和苦楚之后必定要反思，就自然会涉及到政府为什么会“容忍”、甚至“发明”通胀这样一个体制问题，而最终几乎必定要追踪到中央银行的独立性。对中国，在过去两、三年再次经历了通胀和资产泡沫的困境之后，经济学家提出这个问题是必定的。

　　《21世纪》：您论证了一个独立中央银行体系对于进步经济增加速度和掌握通胀的好处。而众所周知，美国事独立的中央银行体系，但金融危机以来，美国已持续实行两轮定量宽松政策，为财政买单，第三轮也在酝酿之中。欧洲央行也从过去严格的通胀反抗者变身为托市者。有人就会问，这些国家似乎都在放弃央行独立性，我们为什么还要争夺央行独立性？

　　马骏: 首先，我在书中引用了包含发达和发展中国家在内的几十个国家的实证研究结果。这些严谨的研究成果都表明，有本质央行独立性的国家一般通胀较低。

　　最近确切有不少人指出，欧美央行的独立性在降低，美国、欧洲似乎都在把财政问题货币化，为什么我们还要搞央行独立性？我以为，正因为格林斯潘期间货币政策独立性降低，才加大了美国金融和财政危机的机遇。美国的危机不是央行独立性本身的后果，而是十年前没有忠诚执行央行独立性的恶果。如格氏执掌联储期间，为逢迎政府“人人有其屋”（即所谓的美国梦）的政治意图，对银行大规模推出零首付按揭贷款的高风险做法视而不见，酿成次贷危机，最后迫使政府为拯救经济和金融体系而陷入财政危机。

　　美国目前陷入货币政策(被迫将国债货币化)困境的一个教训是：一旦涌现财政危机，金融市场和经济就可能崩盘，那时再开端强调央行独立性就已为时过晚。在那个时点，“救市”、“保就业”、争选票的短期政治压力远大于央行独立性能够在中长期带来的控通胀的好处，所以这时候政治博弈的结果只能是央行独立性进一步减弱，不可能加强。这也告知我们，要取得央行独立性所带来的中长期好处，须要政治家在经济状态不太恶劣的情形下有足够的远见，自动放弃干涉货币政策的短期好处，将央行独立性真正制度化，即用规则绑住自己的手脚。只有这样，才有助于避免中长期危机，为下一代人（而不是为自己本届政府在扩大受益者中的支撑度）谋取宏观稳固的福利。

　　欧洲央行的情形十分特别，它不是一个主权国家的央行。其问题是原来设计货币联盟时没有财政联盟的配合，所以在财政陷入危机之后，由于财政危机可能将导致货币和银行危机，ECB才被迫走向将政府债务货币化。当时设计欧元区时，有远见的人士曾指出过没有财政联盟，货币政策独立性恐怕最终难保，但政治家们没有听进这个忠告，现在酿成大祸。换句话说，欧洲的问题也不是由“央行独立性”导致的，而是欧元区的设计上并未切实保证央行独立性造成的恶果。

　　所以，从美国和欧洲的案例中无法得出不应当搞央行独立性的结论。相反，应当得出的是不搞真正的央行独立性会带来灾害的教训。

　　避免财政赤字的货币化

　　要进步央行独立性，仅制止央行直接认购国债是不够的，而须让央行能够独立掌握货币发行的总量和利率。

　　《21世纪》：中国的货币扩大很大程度上也受到财政扩大要求的影响，那么，央行的独立是否意味着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的分别及各自寻求完整独立的目的？

　　马骏：不同阶段我国央行独立性所面临的问题有不同特点或表示情势。中国人民银行从成立到1993年，一直未同财政部真正切断过直接融资的联系。1995年通过的《中国人民银行法》制止央行直接认购国债，是一个重要的提高，减少了财政直接向央行施加压力的可能性。但时过境迁，我以为目前央行独立性仍面临挑战，只不过表示情势不是直接来自于财政部，而是来自于大批利益主体对过度增加的寻求和决策更加变得以共识为基础（即利益主体对决策影响力的强化）。

　　要真正进步央行独立性，仅制止央行直接认购国债（避免财政部门的压力）是不够的，而必需让央行能够独立掌握货币发行的总量和利率。若没有后者，即使央行不直接认购国债，却容忍M2和贷款以30%的年增加速度飙升，照样会导致严重的通胀和泡沫。

　　最近几年银行对地方融资平台的大批贷款，事实上是将地方财政赤字和债务货币化，只不过这种货币与财政的关联要在几年之后才干浮现出来。如何防止这种情形重演？一是要给央行掌握货币、信贷总量和利率的独立性，二是要给银行监管机构坚守信贷原则的独立性。

　　《21世纪》：就当前情形来看，中国国内已涌现严重的通胀和资产泡沫，“扩大受益者”的影响力是否使得当前的货币紧缩力度显著不足？而经济一旦涌现风吹草动，呼吁扩大的声音就会再度涌现？

　　马骏：我的意见是，由于央行缺少独立性，最近一轮紧缩启动太晚。若从2009年二季度开端掌握信贷，2010年初开端加息，保持必定频率，今年一季度将一年期存款利率进步到4%，就不至于面临现在这样大的通胀和泡沫压力，紧缩周期末的紧缩力度也不须要太大。现在通胀还是很高，外部经济又面临显著的下行风险，所以必定面临政策两难。

　　针对目前十分不肯定的全球形势，我的观点是，货币政策应暂时进入一个稳固期和视察期。若外部环境没有大碍，明年年初中国经济仍能保持9%的速度，CPI仍在4%，就还有加息的空间；若GDP的势头是往7%以下掉，CPI增幅显著降低，则有放松货币政策的必要。

　　若经济确切显著下滑，下一轮货币政策的宽松力度也要谨严把握，必定不能搞到2009年那样的程度，否则就会导致新的通胀、泡沫和不良资产。假设全球经济二次探底，我们真的须要新的刺激政策，也应让透明的财政政策来唱主角，须要全国人大的预算批准，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刺激政策的真实成本。

　　《21世纪》：央行的货币政策目的通常有对内与对外之分，而这两者又常常是矛盾的。当前人民币汇率不能自由波动，中国的货币政策很大程度上受制于美元因素。那么央行的货币政策要保持相对的独立性，应更多地关注于国内目的还是外部目的？

　　马骏：我在书中讨论的央行独立性指的是独立于政府和影响政府决策的扩大受益者。这和你所问的在固定汇率体制下是否有货币政策独立性是两个领域。若一个经济体的资本项目是开放的，采取固定汇率就必定要放弃货币政策的独立性。如香港就没有利率政策。

　　但中国的现实是，资本项目是半开放的，人民币汇率有小的灵巧性，但没有大的灵巧性。所以中国不是典范的货币政策被固定汇率绑架的案例。在目前体制下，我们的货币政策在必定程度上受制于国外利率（比如我们加息可能会增长热钱流入），但不完整受制于美国货币政策。在国内通胀高企、实体经济兴旺的情形下，稳固国内经济必定是货币政策的主要目的。事实证明过去一段时间我们还是可以用加息等手腕的，可通过对冲操作来消化热钱。

　　当然，随着人民币国际化，资本项目逐步开放，继续保持缺乏弹性的汇率会对货币政策构成更大的制约。中国作为与美国经济增加潜力和经济周期十分不同的大国，是不可能跟随美国的货币政策的。因此，人民币国际化目的的肯定，要求推进汇率向更加灵巧的方向改革。